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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世界对话|哥伦比亚,毒枭构筑的“天堂之城”

by:凤凰国际智库

哥伦比亚的民众们恨毒品磨灭了他们的意志,击碎了他们的家庭,摧毁了他们的生活,但不少人也享受着毒品经济带来的福利。

作者:吴德明 凤凰国际智库哥伦比亚观察员

发自波哥大

编者按: 

“买下一张永久车票,登上一辆永无终点的火车。”马尔克斯在《百年孤独》中如是说。

对于如今的哥伦比亚毒贩来说,一旦买下毒品这张“永久车票”,等待他们的只能是漫漫无终的不归路。2017年2月28日,哥伦比亚毒贩伊斯梅尔因在中国境内偷运接近4公斤可卡因被执行死刑。这一场历时六年的法律审判终于落下了帷幕。

据统计,近十年来,中国监狱内的哥伦比亚籍囚犯从十几人上升到146人。作为毒品过境与消费并存的受害国,中国一向对毒品犯罪“零容忍”。然而,在哥伦比亚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毒品王国,贩卖毒品却不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在这里,毒枭、警察与游击队永远都在争夺地盘。游击队和毒贩共同掌控着哥伦比亚的毒品生意,明目张胆的毒品交易屡禁不止。暴乱和贫穷让毒品深深植入到了这个国家的经济血液。从1980年代崛起的毒品经济使这个贫困人口高达27.8%的国家,GDP却居全球第39位,毒品创造就业。

2016年,联合国发表声明,对哥伦比亚毒品种植面积的增长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规模表示担心。但最近,哥伦比亚政府与第一大游击队的和平谈判已接近尾声,总统桑托斯正谋求诺贝尔和平奖,为避免和谈出现变数,放松了对毒品贩运的打击。

哥伦比亚愈发成为毒品交易者、妓女和流浪汉的狂欢地,也是毒枭们攫取暴利的伊甸园。凤凰国际智库特邀哥伦比亚观察员,带你走近这个大多数人信奉宗教,相信天堂存在的“地狱之城”。

哥伦比亚主要毒品:可卡因

大洋彼岸的死亡审判

2017年2月28日,哥伦比亚的新闻媒体充斥着“毒品”、“死刑”等热点词汇。这一天,在太平洋彼岸,一场历时六年之久的法律审判落下了帷幕。哥伦比亚毒贩伊斯梅尔因在中国境内偷运接近4公斤可卡因被执行死刑。网络世界掀起了轩然大波。在早已废除死刑的哥伦比亚,毒贩是否应该受到剥夺生命的惩罚,始终是备受争议的话题。

时间追溯到1980年。那时候的伊斯梅尔想出版一本关于毒品的书籍,却在调查期间染上毒瘾。自己的妻子也在意外中死于吸毒过量。贫穷、贪婪、觊觎毒品走私丰厚利润促使伊斯梅尔最终走上了跨境偷运毒品的“死亡之路”。

伊斯梅尔是第一个因毒品走私在中国被执行死刑的哥伦比亚人,在中国,还有15名等待被执行死刑的哥伦比亚毒贩。据统计,近十年来,中国监狱内的哥伦比亚籍囚犯从十几人上升到146人。中国是毒品过境与消费并存的受害国,毒品犯罪形势严峻。为防止形势恶化,中国对贩毒行为一向严惩不贷,走私、贩卖海洛因、可卡因五十克以上即可依法判处死刑。十几年来,已有来自英国、日本等国的10余名外籍毒贩在中国被判处死刑。这些铤而走险的外籍毒贩试图通过随身携带的物品偷运毒品入境,但多数梦碎海关。

在大多数拉美国家,贩运毒品并不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拉丁美洲地区的主要宗教是天主教,天主教认为死刑是对天主恩典——人类生命神圣性的侮辱。因此,33个拉美国家与地区废除了死刑,取而代之的是长度不等的监禁和数额不定的罚款。同时,拉美国家对毒品使用相对宽容,少数国家如哥伦比亚允许少量拥有毒品,多数国家则是拥毒非刑事化,用强制戒毒替代监禁。

在哥伦比亚,民众对伊斯梅尔被判处死刑的态度各异。当地居民Didier从在道德层面表达了对死刑的坚决抵制:“死刑是社会的一个倒退,只会让人产生怨恨、仇恨和报复的行为。”也有人认为伊斯梅尔罪有应得。“要是哥伦比亚的法律也同中国一样严厉,相信毒品不会那么泛滥成灾”,一位家人染上毒瘾的哥伦比亚朋友琳娜对死刑判决拍手称快。

琳娜对凤凰国际智库观察员解释道,她的弟弟就是因为沾上毒品,从此堕落。在服义务兵役时,他经常因缺勤被投诉,差点没拿到服兵役的证书。结束义务兵役后,还是整天游手好闲,逃避工作,直到父母发现他染上了毒品。对此,家人非常震惊与愤怒,他们努力帮他戒毒,送他到教会的戒毒中心,结果他逃跑出来。再送到别的城外偏远的戒毒所,也是屡次逃跑。最后,连他的母亲也被活活气死(也因为有脑血栓)。琳娜的家人已经对他死心,任由上天来惩罚这个行尸走肉。

在当地《观察家日报》的观众投票中,有47.51%的哥伦比亚人反对免除死刑,其中500多条读者评论表达了哥伦比亚民众对于政府的量刑标准的不满。对政府人员贪污的愤怒和对司法公正的不信任。在他们看来,这个1910年就废除了死刑的国家,贩毒、强奸幼童、甚至杀人都不会被剥夺生的权利;这个“买选票”,“买量刑”盛行的国家,法官的法槌敲响的不是司法公正之音,而是民众对司法的质疑。

吸食毒品的哥伦比亚人

拉丁美洲,为可卡因疯狂的大陆

伊斯梅尔被判死刑的背后,是毒品在拉丁美洲的泛滥。

毒品在拉美地区有着漫长的历史渊源。可卡叶是几千年前古印第安人的特效草药。15世纪,可卡叶随着西班牙人的殖民扩张被带回了欧洲并受到了欧洲人的亲睐。20世纪,吸食经过可卡叶提炼的可卡因逐渐流行。后来,人们发现可卡因对中枢神经系统有高度毒性才开始警惕,不过为时已晚,潘多拉的魔盒已经打开。

在亚洲、欧洲、以及原产地美洲,可卡因是最受欢迎的毒品。风靡全球的美国饮料可口可乐起初就含有可卡因——直到1906年美国法案禁止可卡因在食物中的使用,可口可乐才删除了配方中的可卡因。在拉美地区,委内瑞拉前总统查韦斯和玻利维亚总统拉莫斯多是可卡叶(古柯叶)的支持者,他们曾对民众表示:古柯叶不是毒品,我每天清晨起来都要嚼一些古柯叶提神;在2011年时,玻利维亚推出了一款以古柯叶为主要原料的饮料——“可口布林克”。

可卡因在拉美疯狂蔓延,除传统因素外,拉美国家普遍贫穷与毒品贸易成本低、利润高也是重要原因。联合国数据表明,全球有400万人口的主要收入来自种植罂粟和可卡因作物,这些人大多数生活在贫困线以下。在拉美,不均衡的现代化历程导致了大量贫困人口的出现, 2015年拉美国家的贫困比例为29.2%。许多在贫困线下挣扎的拉美人走投无路,才最终走上了种植古柯甚至贩毒的道路。

被处以死刑的伊斯梅尔在中国走私4公斤可卡因能够换取5000美元报酬,这在人均GDP只有605美元左右的哥伦比亚无疑是一笔巨大的财富。57岁的路易•佩雷兹有一个小型农场,种植蓝莓和百香果,但是一场病虫害导致农场颗粒无收。破产后,他无力偿还贷款,才不得不踏上前往中国贩毒之路。

2013年,第一次向中国走私毒品的佩雷兹在上海机场被捕,被判处无期徒刑。

拉美生产的毒品90%流入了全球最大的毒品消费市场——美国。崇尚自由的美国社会对毒品持宽容态度,在部分州大麻已经合法化,加上美国离毒品产地只有一海之隔,毒品非法交易令美国执法部门防不胜防。

与哥伦比亚政府携手禁毒成为了美国政府不得已的选择,“大哥伦比亚计划”也由此诞生。每年美国拨款三到四亿美金作为哥伦比亚政府打击毒品犯罪的专项资金。但是由于仅关注于铲除可卡因生产地一隅,没有给当地农民替代选择,可卡因种植农只是移往他处种植。美国反毒委员会的研究同样表明,自该计划实施以来,墨西哥对美的可卡因输入并没有减少。

哥伦比亚缴获大量毒品

哥伦比亚,禁毒斗争进行时

风靡一时的电视剧《毒枭》的主角就是哥伦比亚80年代第一大毒枭——巴布洛•埃斯科瓦尔,在鼎盛时期控制了80%的美国毒品市场,连警察都要对其退避三舍。1984年甚至有“该集团向哥伦比亚政府提出,只要政府承认其财产合法,释放几名著名的犯罪分子,他们愿意替政府偿还上百亿美元的外债”的传言。

哥伦比亚是世界上最大的毒品王国。全球93%的可卡因产自哥伦比亚与厄瓜多尔交界处,那里种植着上千亩的可卡、大麻、罂粟。大多数哥伦比亚印第安人住在山区,毒贩利用政府对印第安人的特殊政策(除非印第安人杀人,否则他们最多只会受到鞭刑惩罚)以及政府资源难以进入山区的地理优势,用每公斤古柯糊约800美元的价格半胁迫半利诱印第安人为其种植毒品。

面对经济诱惑,哥伦比亚政府的毒品战斗举步维艰。多年来,哥伦比亚当局主要使用飞机喷洒农药杀灭古柯,但是种植者和贩运者很快又想出了古柯与合法作物混种的对策。政府只能手工根除古柯作物,毒贩却在种植的区域附近都埋下了大量地雷,因地雷而破碎的生命不计其数。哥伦比亚禁毒警察Salazar在缉毒动中失去了一条腿,他的伙伴则失去了双眼。

种植毒品之外,哥伦比亚还是一个毒品深加工和转运中心。秘鲁、巴西、玻利维亚等邻近国家的不少山区穷人将毒品半成品运至哥伦比亚,经过深加工之后再转运到世界各地。恶劣的山区天气使得生命力顽强的毒品成了这些山区穷人维持生计的唯一依靠,在贫穷与冒险之间,他们选择了放手一搏。2016年,联合国发表声明,对哥伦比亚毒品种植面积的增长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规模表示担心。当时,政府与第一大游击队的和平谈判已接近尾声,总统桑托斯正谋求诺贝尔和平奖,为避免和谈出现变数,政府放松了对毒品种植和贩运的打击。而游击队的主要收入来源就是毒品种植及买卖。哥伦比亚的民主政治给了游击队和毒贩机会:一些素质不高的民众单纯短视,谁给好处就选谁,“买卖选票”现象屡见不鲜。某些偏远山区的省长、市长为了利益包庇毒贩或游击队的新闻时有发生。哥伦比亚的游击队和毒贩共同掌控着哥伦比亚的毒品生意。

哥伦比亚第二大城市麦德林

毒枭们构筑的“天堂之城”

毒品贸易在哥伦比亚并非只是犯罪、暴力的代名词,也有其“温情脉脉”的一面。

在哥伦比亚的第二大城市麦德林,贩毒集团拥有数百亿合法资产,俨然是一个独立的王国。麦德林存在大量的“毒品就业”。1970年代纺织业重心向亚洲转移,以纺织业为经济支柱的麦德林市失业率一度高达80%。埃斯科瓦尔则抓住了时机,吸收至少五万城里的失业人员和农村的盲流加入种植古柯的行业,在麦德林搭建起一条毒品网络。有至少1/3的产业工人都直接或间接地从中得到好处。

为了笼络人心,埃斯科瓦尔还利用毒品贸易所得兴办福利事业。在埃斯科瓦尔的老家,几十年前杂草丛生、满目疮痍的恩威加多小镇,现在是拥有十万人口、11所私立小学、2所大学的繁华都市。而在毒品经济及埃斯科瓦尔慷慨捐赠的双重刺激下,麦德林成为哥伦比亚一颗璀璨的明珠。这里高楼林立,拥有全哥伦比亚最好的公共交通网络;这里,圣诞节的灯饰、八月份的鲜花节闻名遐迩,每年吸引着无数国内外游客。

电视采访的镜头里,麦德林广场或街头还有街头艺术家兜售大毒枭巴布洛•埃斯科瓦尔的画像。当记者惊讶于竟然还能用一个大毒枭的画像挣钱时,街头艺术家答道:人总有好的一面和坏的一面。也许只是为了减缓内心的罪恶感,也许只是通过福利事业洗钱,不可否认的是,埃斯科瓦尔是全球最恐怖的人之一,却也是不少穷人心中的英雄。

大毒枭巴布洛•埃斯科瓦尔

这也不奇怪。在麦德林,在哥伦比亚,毒品注定是一个复杂的话题。

哥伦比亚的民众们恨毒品磨灭了他们的意志,击碎了他们的家庭,摧毁了他们的生活,但不少人也享受着毒品经济带来的福利。

“为了100%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300%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危险。”这句话在哥伦比亚依然适用。看似平静的哥伦比亚,繁华的麦德林,背后是无数个破碎的家庭和缉毒警察的血泪,是资本市场无情而又高速地运作,是无辜生命为此付出的沉重代价。

如今,毒品与哥伦比亚的纠缠还在进行中。

 

[责任编辑:冯媛媛 PJT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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